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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期刊閱覽室   
 

生命的翻轉

閻穎

自我奮鬥

我生長在天津,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他們一生治學嚴謹,誨人不倦。我從小家教嚴格,勤奮好學。1979年我考入了天津市南開中學,這也是周恩來總理和溫家寶總理的母校。南開中學嚴謹的學風和嚴格的訓練給我打下了堅實的根基。1982年我以優異成績考取中國人民大學經濟信息管理系。1986年大學畢業時,我考進天津南開大學管理系研究生。1987年,我考入87-88級人民大學福特班,再度回到了中國人民大學。

福特班是由美國著名經濟學家鄒至莊發起,在1985年組成的面向中國的經濟學教育項目。該項目下的福特班在中國重點高校研究生中招考學員,由美國福特基金會出資,聘請著名歐美經濟學教授來華用英語直接授課,每屆為期一年,總共十年(1985-1995)。我在這一年裡,除了完成福特班繁重的學業,還考了托福、GRE並聯繫出國,忙得不可開交。

1988年3月我拿到了美國愛荷華大學(The University of Iowa)經濟系的錄取通知並獲全額獎學金。8月,在一個晴空萬里的下午,我噙著眼淚告別了生我養我的土地和家人,帶著40美元和一隻皮箱,從北京隻身飛往美國攻讀博士學位。

留學寒窗

來到美國愛荷華大學,第一個來迎接我的是當時的學生會主席山林華同學(他就是後來在盧剛事件中不幸遇難的中國留學生)。他是個非常熱心的人,一見到他,我就有一種「找到組織」的感覺,懸在半空中的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在山林華和其他師兄師姊的熱情幫助下,我的基本生活得到了安頓。

辛苦的留學生活拉開了序幕。我引以為傲的那點兒英文到用的時候才知道差的有多遠!我們需要和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競爭助學金。美國學生的語言與文化優勢自不用說,印度與俄國的留學生數理功底扎實,是中國留學生很強的競爭對手。我們不僅需要用英文聽課、記筆記、寫作業、考試,而且還需要教美國的本科生來維持我們的助學金。要教課並輔導美國本科生的專業課,對我們這些國際留學生是何等大的一個挑戰啊!

更富挑戰的是,我們必須在入學一年之內通過博士生資格考試,考試的淘汰率是50%;否則我們就沒有資格繼續攻博,學生身份將被中斷。這好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生計與身份的雙重壓力,外加異國文化的各種挑戰,我真的覺得有點壓得喘不過氣來。關鍵時刻,我的男朋友梁兵也拿到了愛荷華大學的助學金,來到我的身邊。我們約好等我一考完博士生資格考試就結婚。

那一年是我人生最艱苦的一年,因為讀書廢寢忘食,吃飯不及時,還落下一個慢性腸胃炎的毛病。我苦心竭力,終於一次性通過了博士生資格考試。看到身邊的朋友被淘汰,我很有後怕的感覺,第一次感到了競爭的殘酷。

考試完兩天以後,我身穿長長的白婚紗走上了教堂的紅地毯。那是我以前在電影中看到婚禮的樣子,終於在1989年夢想成真了!牧師為我們主持了婚禮。那時我不是基督徒,連基督教教義是甚麼都不知道,我只是羨慕教堂的婚禮儀式。牧師對我們的祝福,我也是似懂非懂,可是上帝還是賜福保全了我的婚姻。

盧剛事件

結婚後,我們住進了學生家庭樓,和山林華做了鄰居。1991年,我兒子出生後十多天,在我們身邊發生了震驚世界的盧剛殺人慘案。我們所認識的盧剛竟然殺害了那些無辜的人,包括我們的朋友山林華!更令我們震撼的是受害者克萊莉副院長的兄弟們還給盧剛父母寫了封公開信,對殺人兇手的母親表現出真誠的寬恕與愛。這讓我們很驚訝,完全不能理解。親姊姊被無辜殺害,他們有一切可以仇恨的理由,而他們的信卻充滿了愛與關切。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基督教對我的人生衝擊。那是甚麼樣的一種境界和情懷啊?!而盧剛給他姊姊的信中充滿了仇恨與自私,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當時的學生會主席高青林和她的先生華欣(後讀神學,繼而牧會,現任美國《海外校園》總幹事)由此發生轉變,成為基督徒。

兒子出生於我做博士論文期間,經濟壓力、論文壓力、婆媳關係、夫妻關係、與導師的關係,多重的矛盾迎面而來,使我的人生進入了低谷。我不得不先在外地找了一份政府的工作,在經濟上先站穩腳,再慢慢完成論文。

1995年梁兵博士畢業後,在俄亥俄州克里夫蘭找到一份教授的職位,我隨後辭去政府工作,隨同他來到克里夫蘭。經過多年的坎坷與奮鬥,1996年我終於拿到金融經濟學的博士學位,接著就職於美國聯邦儲備銀行克里夫蘭分行的研究部做經濟研究工作。苦盡甘來,我們終於在美國實現了五子登科(房子、妻子、兒子、博士帽子、車子)的夢想。

再思人生

三十而立,在美國拼搏多年實現了美國夢,我本應很滿足、很幸福,可是我還想更加成功,事業佔據了我的主要精力。那幾年,我經常去美國不同的地方,以及台灣、韓國、中國大陸等地參加各種學術會議和專業團體的活動,做演講和專業考察。在全美經濟年會、全美金融年會、留美經濟學會、美國華人教授協會等組織裡,我結識了很多留美精英人才。他們當中許多人後來回國發展,成為中國知名學者,有的已是中國政府經濟與金融決策的關鍵性人物了。那時,一位師姊曾問我是否願意回國做一個財經節目的主持人,我婉言回絕了。

因著事業,我的精力在家庭所佔的比重越來越輕,我甚至不知不覺走到了家庭問題的懸崖邊。我開始認真地問自己,我的人生目標到底是甚麼?我一直打拚到底是要追求甚麼樣的人生?

以前的我,就像許多人一樣,把「生命不息、奮鬥不止」當成了人生的座右銘。我有些朋友甚至為了事業的成功,不惜犧牲自己的家庭和身體的健康。在我們周圍英年早逝,或是事業成功而家庭四分五裂的人不計其數。他們的前車之鑒引起了我的深思,輾轉反側,揮之不去,無法釋懷,我知道不能再這樣走下去了。在一位教會朋友不斷地盛情邀請下,我開始接觸基督教,每週出入教會。

從此我的人生觀、家庭生活方式開始改變,我原來一切以事業為重的理念也在不知不覺地消退。人生的意義到底是甚麼?在幾年尋找答案的過程中,我終於認識了上帝。2000年11月的感恩節,我身懷六甲,和先生、兒子以及尚未出生的女兒,一起在芝加哥特會上受洗歸入了主的名下。

蒙福之路

2003年8月,我們一家從美國中部的克里夫蘭搬到了波士頓西邊的一座大學城(安城)。先生梁兵是專門研究對沖基金的教授,搬到安城以後很快就拿到了終身教職,並且不斷地發表論文,後來成了一個有知名度的學者。

如果沒有信主,我一定要與他比翼雙飛。我一向很自信,也很努力,從不懷疑我的事業會功成圓滿。但是上帝對我們家有祂自己獨特的帶領,祂的計劃是我不能明白的,甚至與我的夢想完全南轅北轍,我卻慢慢學會了通過禱告與上帝建立關係,順服上帝的旨意。

安城是一個大學城,周圍沒有大型銀行或金融公司,這對我的事業發展來說是一個很大的限制。我曾在波士頓找到一家諮詢公司,公司對我非常器重,也願出高薪聘用,可是上帝卻藉著一些印證明確地曉諭我不要去。祂的命令我不敢不從,要不然我就會變成約拿(聖經中的一個人物,因為違背上帝的命令,被大魚吞入肚裡,後來又被吐出來,再去執行上帝的旨意),我只好拒絕了這份工作。那時,女兒只有三歲,去波士頓工作就意味著我不能每天回家照顧孩子了,因為從波士頓到安城單程就需要一個半小時,上下班塞車則需要更久。

後來,我在康州的哈特福特市一家大保險公司做資深研究顧問,用數據分析的方式為公司解決各類疑難問題。我做得津津有味,得心應手,雖然每天在高速公路上開車三個多小時我也沒有怨言。可是上帝又通過祂的僕人再次對我講話,讓我看到家裡的需要,照顧好祂所賜的產業——兒女。

那時兒子剛上高中,美國高中的吸毒、酗酒、自殺、同性戀、性氾濫、墮胎、變性等各種不良行為五花八門,應有盡有。青少年的逆反、不成熟和好奇,使美國的高中成為人生非常危險的階段,誤入歧途者無數,害人害己。

我順服了上帝的帶領,放棄了喜愛和熟悉的工作,回家按上帝的心意教養兒女成了我的新使命和新職業。我明白無論我的事業如何成功都不能彌補我作為一個母親的失敗。而在美國當前這個是非不分、黑白顛倒的社會環境裡,要孩子不隨波逐流,向上向善,沒有父母親付上極大的代價是非常難的。

美國的基督教在家教育(home school)團體歷史悠久、資源豐富,而且遍佈各地。和這些資深基督徒家庭在一起做在家教育,我的信仰被深化了,並且給了我看待生活全新的角度。藉著要把兒女帶到上帝面前的需要,我與上帝的關係更親密了。我漸漸學會從祂的角度看問題,不在乎名利與人的論斷,而更在乎與上帝的親密關係。藉著信仰的深化,我們的家庭關係也越來越親密融洽。

我和孩子們一起學習上帝的話語,一起通過禱告來到主的面前省察自己的罪,一起回轉歸向上帝。我努力用上帝無條件的愛來接納理解他們,努力跨越東西方文化上的鴻溝,和孩子們建立親密的關係,成為他們的良師益友、知心媽媽。在兒子轉「危」為安、平穩考入大學以後,我又與女兒一起做了五年在家教育。

在上帝的帶領下,我與兒女們一起快樂成長。兒女的今天讓我感到欣慰,不是因為他們都考上了名校,更寶貴的是,他們都看重與上帝的關係,善解人意,很有愛心,這是順服所帶來的蒙福,不是我可以預測,力所能及的。上帝是信實的,祂的愛無法測度!

父母晚年

2013年夏天,我回國安置近90高齡的父母,把剛查出患腦梗的父親與患有心臟病的母親,在高溫酷暑下從天津搬到上海一家養老院接受護理和治療。整個遷動過程,中國和美國教會的朋友們天天都為我們迫切禱告,我們也蒙了上帝極大的恩典與憐憫。從我父親病情的診斷、全面體檢、聯繫養老院、聯繫外地醫保、父母的搬遷、房子的裝修與出租,上帝步步看顧,天天保守,出人意外的幫助不斷出現。每一天我都是靠著主的恩典度日,上帝的恩典夠我用,祂賜給我信心並成就一切。

父親是一位知名的科學家和教授,一生的學術研究成果豐碩。但最重要的是,在我們八年持續不斷的禱告之後,父親和母親一起信主成為基督徒並接受了洗禮。

2016年1月,我的父親壽終正寢。父親走的非常平安,我們雖然難過卻沒有留下任何遺憾。在他離世的時候,他一生最引以為榮的兩個女兒和兩個女婿(四個留美博士),全部都在他的身邊為他送行。我們四人在他的遺體前,牽手為他的靈魂祈禱。

父親的過世讓我回顧過去,正視未來。我們在地上的時間真是屈指可數,功名財富沒有一樣可以帶走。人若賺得全世界,卻賠上自己的性命與家庭,又有甚麼益處呢?人的靈魂是永存的,愛上帝愛人是人間最為珍貴的。上帝在我的生命中恩典無數,祂領我走了一條與眾不同的人生道路,帶我走過人生的風暴,翻轉了我的生命。祂賜給我屬天的平安與真正的自由,所有的榮耀與感謝都歸與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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