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但我仍在問

以諾

上帝說：「我把虹放在雲彩中，這就可作我與地立約的記號了。」（創世記9:13）我相信上帝在我的生命中有祂的計劃和記號，只是我不是完全明白了才開始相信；而是在還不完全明白的時候，先看見那一點點可以信靠的記號。

我的故事其實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開始，藏在父母為我取的兩個名字裡。Jonathan（約拿單），意思是「上帝所賜」；我的中文名字「以諾」，常被理解為指向上帝的應許。一個像是在說「已經給了」，一個卻指向「還沒有實現」。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從未認真思考這兩者之間的張力。我出生在一個基督徒家庭，主日去教會、飯前禱告、睡前讀經，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分。然而在這些外在習慣的背後，我心裡卻一直有著說不出的疑問。我曾經期待，會不會有一天上帝用一種很直接、很震撼的方式向我顯現，讓我一下子就「對齊」信仰。

但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隨著成長，我反而覺得自己在慢慢遠離基督。小時候，我不自覺地把聖經與「真實世界」分開來看：紅海分開的記載、六日創造的描述，在我聽來更像神話，而不像課堂中可以驗證的規律。那些最初模糊的不解，漸漸變成更深的追問。正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卡拉馬佐夫兄弟》中所表達的困境：如果這個世界充滿無辜的痛苦，那麼通往天堂的「門票」，似乎代價太高。

我也有類似的不安。我很難同時相信有一位全能、慈愛的上帝，卻仍會面對一個孩子被疾病折磨的世界。「因為人有罪」這樣的回答，對當時的我來說，並不足以真正解釋這些問題。

但即便如此，我也沒有停止禱告，只是我的禱告變得更真實，更急迫，也更掙扎。我常常像聖經中的那位父親一樣說：「我信！但我信不足，求主幫助。」（馬可福音9:24）

我是如何從這些疑問中繼續走下去的？其實，我並沒有把所有問題都想明白。我只是慢慢發現，要改變的不是問題本身，而是我開始學習如何帶著問題生活。

「你要專心仰賴耶和華，不可倚靠自己的聰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認定祂，祂必指引你的路。」（箴言3:5-6）這段經文對我來說不再只是熟悉的句子，而開始變成一種正在經歷的現實：信仰，並不是等我完全理解之後才相信，而是在仍有不明白的時候，選擇繼續信靠。

我沒有經歷戲劇性的轉折，信心是在細微之處一點一點累積的：朋友給予的關懷，老師帶來的提醒，那些在沒有答案時卻仍然帶來安慰的禱告，還有許多我並不配得、卻真實臨到的美好。

與此同時，我也開始更清楚地看見自己。我曾經，也仍然是一個容易為自己的成就驕傲、在追求中以自我為中心、對他人缺乏寬恕的人。這讓我意識到我的問題不只是關於世界的苦難，也關於我自己的生命。

慢慢地我發現，即使沒有所有的答案，我也擁有足夠的理由繼續相信。不久前，我已受洗歸在基督的名下，開始更認真地把生命交託給耶穌基督。

如今我剛進入大學，仍然帶著許多問題前行。我依然會思考創造、苦難，以及上帝的作為。我開始留意那些微小卻真實的恩典，也學習在未知中信靠那尚未完全看見的應許。也許信仰並不是一瞬間的確定，而是一條可以一邊發問、一邊前行的路，而我，正走在這條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