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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世界

田舍

天色十分陰暗。

黑雲又厚又密,像漫天的絕緣綿料,快要從頭頂覆蓋下來,把大地窒息了。

太陽那裡去了呢?美美想。雖然她知道,太陽仍在雲外,她好想念太陽啊!

美美走了幾步,瞥見前面街角處停了一輛破舊的灰色汽車。這是誰家車子呢?好像沒見過的。

快走近車子,一個陌生男人從車裡鑽了出來,朝美美走來。

一些雜亂的思緒,很快的在美美腦海中閃過。她心中一寒,機警地轉過身子,改道要過對面馬路。男人沒有反應,仍舊朝她走來。美美驚惶極了,左右觀看,一溜煙衝過馬路。

叭叭叭叭,汽車急響著喇叭,幾乎沒被撞死!但車子也擋住了陌生男人去路。他衝不過來,只見他停下來,等了一回,掉頭離去。

美美舒了口氣。一路上還是小心翼翼,左顧右望,比做小偷還要慌張。好不容易捱到校門,進了大門,一顆卜卜亂跳的心才安定下來。

待會兒把經過告訴王老師和同學,叫他們小心,美美想。

走進課室,同學們都到齊了。黑板前站了位新老師。王老師呢?美美心裡問。

剛坐下,後座的小玉就推她一下,遞給她一個軟綿綿的塑膠套。

「是甚麼東西?」美美輕聲問。

小玉神祕地一笑,撇撇嘴角,悄聲說:「是避孕套,剛才老師派的,人人都有,我給妳留著。」

「我不要。」美美把避孕套推開。悄聲問:「怎麼會跑來這個老師?王老師呢?」

小玉斜眼看看老師,正在放錄影帶給他們班看,似乎沒留意,便說:「給炒魷魚了。」

「甚麼?」美美著急的回過頭去。

小玉連忙推她一下。兩個人坐直身子,面向老師,裝作很留心聽課的樣子。

等錄影帶播放了一段,小玉就躲在美美的身影後,仗著錄影帶的音響掩蓋,和美美細語。

「爸爸告訴我,」小玉的爸是校務主任,她常有很多內幕新聞,「王老師和校長吵了起來。王老師教我們要等到結婚,不要婚前和人發生行為。校長說他不應該這樣教,應教安全性交。校長最氣的是王老師稱婚外性行為是姦淫,說同性戀違反自然。」

錄影帶在播放一個十二歲女孩當了媽媽。娃娃媽媽說:

「我以為年紀小不會懷孕。後來才知道,好些女孩十歲就懷了孕……」

小玉他們是十一歲,對避孕興趣不如上課談話。

「校長說王老師沒好好教課本,反把違禁的十誡教給我們,是宣傳宗教,違反法律,要王老師向同學們更正。他不肯,便給炒魷魚了。」

銀幕上的女孩勸喻大家:

「要隨身携帶避孕套……」

小玉說:「可憐的王老師,丟掉了工作。聽說他的太太已失業兩個月……」

錄影帶播放完畢。老師關上電視。

「現在是討論時間,同學們可以隨便發言。我先問一個問題。這位同學,」老師指指小玉。

小玉嚇了一跳。顯然躲在美美身後,也沒逃過老師雪亮的眼睛。

「伊娃為甚麼會懷孕呢?」

伊娃是誰?小玉認識幾個伊娃呢。但不管她是誰,總之懷孕不外乎一個道理。小玉機靈的答:

「因為她與異性有性行為。」

「不對。」老師說,「誰可以答呢?」

沒有同學回答。會的也不想答。這班是王老師的學生。

老師見沒同學回答,遂自問自答:「因為她沒用避孕套。」班上有點噓聲。美美舉手說:

「可是,她若守貞潔,不用避孕套也不會懷孕哩。」

同學們熱列發言。新老師覺得自己的教學法十分了得。

*       *       *

黑暗殿中,文武百官黑暗之子站列兩旁。一位文質彬彬,狀如教育家的黑暗之子,正獲加封。黑暗的王說:

「文卿家的成就非凡。他在學校,成功地開除了像王老師這一類危險敵人。叫人類從幼苗時代,就朽爛腐壞,長大了只有作惡更甚,自毀前途,死路一條。」

沒有雷動掌聲,沒有歡呼喝采,黑暗世界到底是黑暗世界,有的只是爭功妬恨,彼此排擠。

「大王,」一位武官大步上前,陰風陣陣,殺氣森森,腥風血雨,顯示此子功力不凡,「在下連環殺手,先姦後殺,人人聞之喪膽。下官功名蓋世,威震地獄,今日受封的理該是我,而不是這個手無搏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吧?」

文黑星答:「有勇無謀,算得甚麼?連環殺手,一年有多少個?警察抓一個,囚一個,能有甚麼作為?我把人類從小、從根基就蛀壞了,教導他們自少無是無非、沒有道德標準,人人可以為殺手,可為色魔,豈是一百個、一千個的區區殺手可比?」

文黑星氣焰囂張,不可一世。

突來嘿嘿冷笑兩聲,一個鬚髮皆白,狀似大有學問,深思睿智的哲者文官登場。只見他氣定神閒,一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的樣子,慢步上前,說:

「從來薑愈老愈辣,鬼愈老愈靈。試問文黑星你的陰謀毒計,盜自何處?」

文黑星心虛,急應:「你又沒說明版權所有……」說罷,知道自己說漏了口,連忙又想補救,但找不到適當的話,吱唔咿啊了一番,十分狼狽。

老哲呵呵大笑,揶揄說:「憑你這般才學,也配功蓋黑暗世界嗎?呵呵呵呵。」

「回稟王上,」老哲作了個揖,奏道:「人類腐敗至此,還要腐敗下去,因為下官用了區區妙計,把人類的根基完全拆毀。學校教育只是其中一個果,不是根源所在。」

下期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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